責任制解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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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制,阻礙社會國家進步一文推出後,得到讀者的迴響和討論,對我有諸多啟發。所以我在此將收集到的意見,經整理、研究寫成另一文。

1.「國外」到底有沒有責任制這種東西呢?

網友說,績優外商也是責任制,也沒加班費,不是只有台灣,你靠夭什麼?嗯不巧,我認識的幾個外國人,在外國公司一向都按時下班,準時回家。所以我想知道「台灣特色的責任制」,和外商的「責任制」到底一不一樣呢?

經咕狗再加上我的噗友「阿喵」熱心指點,我發現英文裡,的確是有個字很像責任制(Exempt Employee), 不過這個字指的是有些職位,因為位居高位,「責任」重大,受到公司高度的信任和禮遇,所以上下班的時間和場地,可以不受公司制式的規範,同時年終時,也會依公司盈餘,而分得不等的股票紅利。

另外有一個名詞,是用在基層員工,比較貼近我講的「上班打卡制,下班責任制」,叫作Overworked & Underpaid,表示你過度工作,薪水卻無增加,和「責任」完全無關。

大家都知道,中華文化中,最可怕的是禮教,吃人不吐骨頭。把「佔員工便宜」的缺德事,加上「責任」兩字崇高的理想,意義馬上就轉正了。實際上,我一年換十二個頭家,從來沒看過哪一個頭家,在我面試、或是到職時,拿出我工作的「責任範圍表」給我看。也就是說,企業根本沒定義過員工的責任範圍,如果沒有「責任範圍」,那何來完成「責任」後,才能下班之有?既然沒有訂立過「責任範圍」,你的責任就是無限大的。

2. 科技界的朋友,認為台灣的責任制,和公司本身的效率,或是作業方式「有無系統化」無關。

其實我認同,雖然每個人公司的狀況都不同,但是不變的是,我們每個人都要加班。有些人雖然責任制,但是聽朋友說,在股票上市的國際化大公司裡,常常會有股票分紅,依照公司的盈餘,一年領市值幾百萬的股票都有可能。 他賺一年,等於我賺的好幾年,既然是上市公司,那內控和管理也有一定品質。所以公司管理是否有系統化,的確和「上班打卡制、下班責任制」無絕對關係。又或者是業務人員作抽的,業績和薪水成正比。所以他們比較像上面講的Exempt Employee,而我是Overworked & Underpaid的那一型。

3.承上點,既然「公司管理好壞」與「他是否想壓榨你」無關。但你的公司,會因為你免費、長期為他加班而變「更有競爭力」、「更沒競爭力」、還是「不變」呢?從三個方面來看:

  1. 很多人因為無限大的工作範圍,不得不一心多用(Multi-tasking),想要藉此早點下班。不幸的是,科學証明,人類根本無法一心多用。加州柏克萊大學的研究顯示一心多用的結果,是每一項工作都作得很差。但是人卻不會承認事實,為什麼?因為承認你無法一心多用,就表示你承認自己的短處,承認你並非聰明過人。就像很多小孩,永遠不敢舉手跟老師說他聽不懂一樣。所以人會默默承受超載的工作量,繼續在表面維持認真投入的假象,最後導致工作效能和品質都很差,但仍然繼續墮落。
  2. 無限多的工作,過長的工時,也會造成人的創造力喪失、注意力渙散、還有情緒低落,這種時刻被迫工作,也是最容易出錯的時候。長年叫員工加班,增加他犯錯的機率,他可能訂單寫錯交期,金額多打一個零,型號寫錯訂錯貨。若是加上公司管理不嚴謹,內控不縝密,讓他的錯誤開花結果,最後他讓公司損失的資源和商譽,絕對比你凹走他幾年的加班費還多。
  3. 你不在乎員工死活,員工為什麼會在乎你的事業死活呢?老闆可以不斷叫我加班,不在乎我的生活、健康是否正常,每天加班,讓我體力變弱、抵抗力差生病了,這時我請病假還要苛扣我薪水。既然老闆不管我死活,那我為什麼會想在乎老闆的事業作得好不好呢?一字記之曰「心」當一個員工無法顧好自己的家庭與健康,他又怎麼可能會用「心」工作呢?更不幸的是,採「無限責任制」的公司,一開始無法界定員工的「責任範圍」,就等於沒辦法「分配工作」。無法「分配工作」給員工的老闆或主管,就像一個象棋手,連「將士相車馬炮卒」的功能都分不清楚。所以,他除了看員工的下班時間是幾點之外,到底能用什麼「客觀標準」來判斷你的工作是否已經盡責呢?盡責到什麼程度?你的工作品質優劣他只能主觀認定。這就是管理上的漏洞。最後,採「無限責任制」的公司,在情理上,不在乎員工死活,對員工無情義,員工很可能會以同樣的方式來回報公司;而且「無限責任制」,在管理上,暗示著公司無法畫清員工權責,也無法客觀判斷員工工作上的表現,這就是管理不嚴謹。當員工無「心」為你工作,而你也無法辨識員工「作業品質」的優劣,那這種公司究竟有什麼「成長進步」的燃料呢?

4.為什麼政府都說台灣的經濟變好了,但是我卻沒有感覺到自己的工作收入增加了呢?

要選舉前,報紙上說台灣經濟成長率變高了,但是我的薪水沒有增加,工時還愈變愈長,平均起來,我的時薪其實是變低了,這是為什麼呢?可能是大家的薪情都變好了,只有我的沒變好。
當然,也可能是經濟成長率的確變好,讓企業的利潤成長了,老闆和股東的收入的確是增加了沒錯,但是員工免費加班,所創造的產值,卻不會回到他們身上。這就像每次中油說要反映國際原油價格,所以要漲油價。不過等到國際油價下跌之後,中油也不會因此調降市面油價,應該是一樣的道理。

5.講了這麼多關於責任制的缺點,但沒人逼你作這份工作,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子,就業市場是自由競爭,你不作別人要作,你大可換工作,不爽自己出來當老闆啊!

那當然啦,我就是因為沒工作,所以才會有時間在這裡上網寫文章。從這裡你可以看到,所謂「老闆的眼光與思維」是多麼單純。
他們看不到整個社會,正在受「上班打卡制,下班責任制」影響,越來越多父母無法好好教養小孩,越來越多夫妻無法生育小孩,他們看不到自己與員工、社會的關係,他們可能只看得到自己的帳本上,這個月又多省了幾萬元的人事費。

當所有人被責任制之後,覺得不爽都出來自己創業當老闆。大家都當老闆,沒有人要作員工。那老闆請不到員工,沒人幫你,你自己一個人還作什麼事業?開什麼公司?當員工被你搞得無法安心工作、生活,他自然會換工作。那我們大家都來換工作,企業員工的流動率居高不下,不斷要訓練新員工的企業,工作又怎麼可能有效率?怎麼上軌道?
台灣的「上班打卡制,下班責任制」,基本上就是無法「永續經營」的運作模式。如果這種企業真能在台灣永續經營下去,那表示台灣這個環境,大概也已經爛得沒救了。既然這些企業不在乎我們的社會好壞,那我們為什麼要買他們的產品,當他們的顧客,支持他們的無良公司,繼續傷害我們的社會呢?

現在無能、無德的企業,在台灣已經泛濫成災。我們只有一個小小的台灣,被企業傷害的「社會價值觀」、「勞工健康」和「家庭功能」,要多少年才會復原?健康的勞動力、健全的家庭和正直的價值觀,是我們國家的根基,不要讓惡質企業,把我們生活的社會,搞得不健康又沒人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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